正文 第五章 祷告孔雀石(6)
6.
"冢爱，你跟我来！"柏千植突然猛地拉住我的手，朝餐厅走去。
"不要……柏千植……不要……"我知道他的用意，可是，我不想面对，是的！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眼看着离北至的桌子越来越近，而我的挣扎却丝毫不起任何的作用。
"喂，好巧，你也在这里吃饭？"柏千植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带着从容的微笑在北至桌子前停住了，"呵呵，我们见过的，不记得了吗？柏千植啊！"
是错觉吗？
为什么，那一瞬间，在北至的脸上我看到了一阵焦躁与不安。
"柏千植？"北至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我被柏千植握住的手。
"不好意思哦，呵呵，打扰你们两位了。我和冢爱过去了。"柏千植自然的笑意如夏日午后的风一般轻轻地荡漾着，随意而悠然，"哦，对了，情人节快乐！"
我呆呆地站在柏千植的身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一直以为我会受不了这样的场面，可是跟柏千植站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手心里传来的那股力量。要好好地面对，不是吗？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充满勇气地去面对一切。
"冢爱，我们走吧。"柏千植拉了拉我的手，然后凑到我的耳边小声地说，"呵呵，充满勇气的苍冢爱，加油哦！"
和柏千植隔着那么近的距离，他温热的鼻息在我的耳边拂过。
从北至的身边经过，我没有再抬头，或者很多事情都该好好地思考了……
"等一下。"身后传来北至的声音。
餐厅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我们四人的"相遇"而改变，那种宁谧甜蜜的氛围仍在继续着。昏暗的灯光里，除了蜜糖便是伤！
"有事吗？"柏千植拉住我，回头等待着北至的回答。
"冢爱，对不起……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北至解释的声音透过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缓缓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低头，没有回应，这样的时刻终究是该沉默的。
"北至，保护自己深爱的女生不受伤害，是男生的责任。假如你不能好好地保护冢爱，那么就让我来保护她！"柏千植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坚定，没有质问，没有激动，也没有丝毫的不冷静。
一直以为他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男生，可是，我想那一刻我知道是我错了。就像美瞳说的那样，事情的真相也许并不是用眼睛就能看清楚的！
"我是不会把冢爱让给你的！"一贯优雅的北至似乎被柏千植的话给激怒了，"不要忘了，冢爱心里爱的人并不是你！"
这样的北至，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与生俱来的"王"的气质仿佛被颠覆了。我甚至能感觉到北至眼里对柏千植的防卫感。柏千植就像一个闯入北至领土里的侵略者。
"呵呵，冢爱心里一直爱的都是你，但是我并不介意。"柏千植朝北至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笑着，"对于冢爱，我是不会放弃的！你加油吧！"
空气中顿时凝结起一种莫名的气场。
"好啊！柏千植，你这个臭小子，居然把我们甩掉，自己和冢爱约会！"
"切！北美瞳，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我不准你诬蔑我的千植！"
正当凝结的气场稍稍缓和的时候，美瞳和藤希的争执声在PETER餐厅里响起。
一阵冰凉的寒意划过我的后背，这样的局面要怎么收拾呢？！
美瞳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才发现北至的身影："哥？你怎么也在这里？"美瞳的眼睛里满是惊讶，"晴子！！哥，你为什么会和晴子在这里？！"
"北美瞳，你蠢吧你！原来你哥一直没有约冢爱，就是因为约了另一个女生，好可恶，好气人！"藤希任性的声音穿透所有人的耳膜，"北至，你这个可恶、花心的家伙，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冢爱？你不知道冢爱会伤心吗？"
"藤希。"黑泽森拍了拍藤希的头。
"为什么不可以说？你们大家难道都要看着冢爱受欺负吗？以前我们没有碰到就算了，可是今天大家都碰到他在跟别的女生约会，为什么还不能说？今天可是情人节，不跟自己的情人一起过，却跟其他女生过，这算什么嘛？！"
沉默，是寂静的沉默。
可是，我知道这样的沉默之后，必定是最为炙烈的爆发。
"哥，是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美瞳的声音打破了那短暂的沉默。
……
"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美瞳过度激动的神情就如同一只发怒的豹子。
"美瞳，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咳咳……"我的不安似乎立即引起了身体的反抗。
我用力地抓住美瞳的手。这样的情况下，美瞳是绝对不会放过北至的！她一直都是那么尽力地保护着我，生怕我受到一点点伤害。哪怕那个人是她的亲哥哥，美瞳也绝不会手软。
"美瞳……"北至的矛盾与无奈从他的眼神里流露而出。
"你什么都不用解释了！"美瞳大声地朝北至吼叫着，挣脱掉我的手。
正当我有些步子不稳地朝后退了几步时，一声沉闷的声响划过我的听觉。
砰——
美瞳的拳头挥过北至的脸，空气中瞬间爆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红色的液体顺着北至的嘴角流下。
……
时间静静地定格着，北至的神情静止在那一幕。我和美瞳也静止着……
"喂，你不就是那个什么什么集团董事长的千金吗？为了北至自杀的那个吧？唉……你怎么当时自杀就没死呢？真是可惜了……郁闷！"藤希边说边摇着头。
"藤希，你过来。"柏千植把藤希拉过来，"乖，不要乱说话了。"
"切！什么乱说话？如果我是冢爱，我就过去"啪啪"给她两巴掌！"
……
"哥，你放弃冢爱吧……我不会再让你伤害冢爱了……"爆发过后的美瞳声音淡淡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想再知道了……如果你还念着我是你的妹妹，我只求你能放过冢爱。她为你付出的已经足够多了。"
"放过冢爱？！！美瞳，你求我放过冢爱？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我心里有多么爱她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对我不了解吗？看到冢爱因为我而受伤，我比任何人都要痛苦！"北至一脸苦笑地看着美瞳，"这些日子以来，我比任何人都要痛苦，可是，这种痛苦却是无法跟任何人倾诉的！"
那一瞬间，北至的优雅气质与王者风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痛感和落寞的悲哀。
"是吗？哥，如果你真的有苦衷，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和冢爱，让我们一起分担？难道血浓于水的感情你都不能信任？"
"血浓于水？美瞳，如果你和冢爱同样信任我的话，为什么还要跟柏千植他们一起调查我？为什么？美瞳，为什么我不能被你和冢爱再信任下去……"北至低垂着眼眸，显露出过度的疲惫。
"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冢爱并没有不信任你！你告诉我，到底你有没有贩卖那种能够挽回情人心的药物？有没有？"
"没有！！"北至的声音里透着坚定，除了坚定以外仍然是坚定。
"哥，你不要再瞒着我和冢爱了，好不好？哥……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以前的哥哥不是这样的！！我认识的北至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北至狠狠地在桌子上砸了一拳。拳头底下的盘子顿时碎裂成几片。
那样短短的几秒，白色的瓷盘便被染红了。
"北至……"我冲过去，把包包扔在桌上，从包包里拿出手帕包在北至的手上。血迅速浸透了手帕。看到那样的场景，我才明白，原来看到对方受伤，真的会很心痛，那是真实的痛，并不夸张。
包包里为北至准备的情人节礼物散落在桌上，正当我伸手去拿礼物的时候，体内一股如烈焰焚烧般的热气猛地朝脑门袭来。
身体终于也奋起抵抗了……
"北至……情人节……礼……物……"礼物随着我眼前的晕黑，还没有递到北至的手里便掉落下来。
北至……
生病时，我以为喊着你的名字便会痊愈，原来不会……
北至……
倒下去的那一秒，世界是一片幽黑，可我却幻觉般地看到六月雪，那样像雪一样的花……
对不起……北至……
"冢爱……冢爱，你怎么了？"
"冢爱……不要吓我！！"
……
「北至」
看到冢爱晕倒的一刹那，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苦过。呵……她那样用心地为我准备情人节的礼物，可是……我却和晴子在约会。
你到底是怎样了，北至？
深夜里，我总会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明明心底深爱着的就只有冢爱一个人，可是对于晴子，对于其他的女生为什么却又无法拒绝？
我得知冢爱自杀消息后的痛苦与绝望是我这辈子都不曾经历过的感受。假如冢爱消失了，北至同样也会消失。这便是在赶去医院的途中遇到车祸时唯一的念头。
是的，没有人知道在赶去医院的途中我发生了车祸，除了睛子以外。胸口上的巨大伤口让我痛得厉害，可是在进入病房的那一秒，我仍然带着轻松优雅的笑。
我没有不在乎，就是因为太过在乎才会隐瞒。
看着冢爱和美瞳离开的背影，我真的很想追上去。可是我不能，因为晴子还在急诊室等着我，等着我去处理伤口。
假如，那天不是因为打电话给晴子，我想我无法去医院，也无法离开医院。
冢爱一定看到了晴子挽住我的一幕吧？可是晴子挽住我，只是因为想让我更省力一些。
可是……我无法否认给冢爱带来的那些伤害。是因为我的花心冢爱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变得花心的呢？坦白说，即使和其他的女生在一起，我对她们也并没有一点点爱。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和思想都是不受控制的。这很可笑，对不对？这样的话可以作为对美瞳和冢爱的解释吗？这样幼稚而低级的话没有人会相信吧！
假如真的无法控制自己，那么，为什么每个月又总会有那么几天是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呢？晴子自杀的那次，我竟然可以如此决绝地拒绝她，只是因为我必须要忠于自己的感受。因为我爱冢爱，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为什么，到了后来，却又是无法拒绝，为什么？
我找不到原因，仿佛一点点的头绪都没有！冢爱，原谅我每次都无法向你解释，那是因为我对自己都无法解释，因为我根本就找不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原因。
美瞳说得对，我是有自己的秘密，可是这个秘密我不能对任何人说。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可以跟冢爱在一起。为了冢爱，我可以放弃对我而言最宝贵的东西。
我一直都知道美瞳、冢爱和柏千植他们在调查我。这样的调查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只是，那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让我觉得痛苦。
还差那么一点点，嗯，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和冢爱永远不分开。可是，PETER餐厅里的柏千植让我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紧张。
那是男生之间所独有的共同感！我能感觉到他对于冢爱的爱，那份爱绝对不会比我少一分一毫。那份爱让我相信，即使要柏千植为了冢爱放弃他最为宝贵的东西，他也会在所不惜！
是从哪天起，我和冢爱之间的距离开始渐渐拉远了？我现在不再被冢爱所信任了吧？
可是，当我为了要跟冢爱在一起而努力时，我没有时间打电话给她。
尽管，我知道她一定希望接到我的电话，哪怕只是一条短信也好。
当我每次失约时，我能想象或是体会到她的失落与难过。然而，我却无法向她解释那些突如其来的事件。我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去确认，因为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错过了，也就错过了我和冢爱的未来！
冢爱，对不起……
这是一直潜藏在心底的对白。可是，走到今天，我再也提不起勇气去对你说那三个字了。可是，如果苍冢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话，那么北至同样也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