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祷告孔雀石(5)
5.
"呵呵，今天辛苦了哦！还有半个小时，所有的工作就可以结束了。"餐厅的经理朝我微笑着，"今天应该也是有约会的吧，呵呵，所以可以提前走哦。"
"呃？那个……"我有些错愕地回应着那个善意的微笑，"明白了。"
刚结束工作，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那一秒，我甚至有些迟疑，因为害怕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心里所期待的那条短信。
我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有些事情无论你多么不想面对，现实都会很残酷地让它们出现在你的面前，没有选择权，只能好好地面对，即使那是强迫。
是——
柏千植！
"冢爱，我们已经约好地方了。呵呵，现在我过来接你，美瞳已经先去订座了。"假如说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我没有失落，那明显只是自己欺骗自己。虽然心里期待的那个人仍旧没有给我任何的讯息，而我却始终怀有那样的希望，这也许便是爱情中最傻的地方吧。
"好。"我没有多说一个字地回了过去，然后换衣服，收拾起自己的包包来。
"今天辛苦了哦！"
我抬头，是餐厅经理。
"呵呵，情人节快乐！"餐厅经理朝我微笑着，"对了，呵呵，今天餐厅为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就在餐厅前台，作为你临时救场的小小感谢啦！要是你今天不来的话，那真是要命！"
我抬头，回应着同样的微笑，然后又低头，好半天才挤出两个生硬的字来："谢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会跟陌生人说"谢谢"的呢？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苍冢爱也变得不像苍冢爱了呢？
当我想到这里时，脑子里浮现的居然是柏千植的笑脸，那个让人受伤时总能感到温暖的笑脸。
我拿起包包朝餐厅经理轻轻点了下头，表示感谢，然后转身朝餐厅的前台走去……
餐厅里飘荡着一阵轻悠的钢琴声，伴着香浓的美食气息让整个PETER餐厅仿佛与世隔绝。那样的感觉是一种深邃的甜蜜。
我慢慢地走着，感受着那样的氛围。透过PETER餐厅那面硕大的玻璃墙，如幕的夜色正缓缓地降临。无论是窗内还是窗外，都溢满了蜜糖。
半是蜜糖半是伤——
我微微吸了一口气，逐渐上升的体温让整颗心都变得暖暖的。有时候，生病的感觉是很奇妙的，就仿佛是心底深处的抗议。因为心无法再支撑下去，所以身体也得随之倒下。
"呵呵，情人节快乐！"一份用紫色丝缎包好的礼物递到我的手上。
"谢谢……"我没有抬头，然后转身朝餐厅门口走去。
紫色，是北至最爱的颜色，所以它也是我最爱的颜色。包包里的手机安静地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般。
"哎呀——"肩膀似乎和一个柔软的物体撞到了一起，然后，随之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是你？！"声音那头是满满的讶异，可是，仍然还是如同天使一般温柔。
我抬头，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虽然我记得她就是北至口中那个叫做晴子的女生，虽然我知道她就是为北至而自杀的LORI集团董事长的千金。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奇怪的事情，就像两个明明没有交集的人，却会因为遇到同一个人而产生莫名的交集！
我点了点头，表示歉意，然后继续朝餐厅门口走去。
"那个……请等一下。"身后传来天使般的声音。
停住脚步，我转身："有……事吗？"
"请跟我来一下。"晴子拉住我，把我带到餐厅门口。
风吹过晴子的头发时，我感觉到了一阵寒气。体内那股炙热的温暖转而变得冰冷冰冷的。看来，果然是开始发烧了。
沉默。
是如同夜色一般寂静的沉默。
"咳……咳……"
我用力捂着嘴咳了起来。到底是什么力量驱使我站在这里听晴子讲话呢？我不知道，也许……仍是与北至有关吧！
"请你离开北至，好不好？"晴子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真的很爱北至，这种爱是你无法了解的！我甚至可以为了这份爱而放弃自己的生命，你明白吗？"
为了这份爱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如果我不曾为了这份爱而放弃自己的生命，那么，也许晴子说的话我不会明白。可是……面对北至的这份爱，我也放弃过生命啊！
"苍冢爱，也许北至爱你更胜过爱我，可是，至少我也是他无法割舍下的。"晴子的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假如，北至对我没有一点点的爱，那么，今天他又怎么可能和我一起吃情人节晚餐呢？"
情人节晚餐——
我突然有些失态地朝后退了一步。晴子的意思是我之所以会在这里碰到她，是因为她正在这里和北至一起吃情人节晚餐吗？
"苍冢爱，北至就坐在靠窗的那边。"顺着晴子的手，我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我用整个生命去爱的人。
是北至，那样优雅的气质是深深印在我心里的！
体内冰冷的气息瞬间因为过度的伤心又开始狠狠地燃烧了起来。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思考的力气。
真的是被打败了。心和勇气同时被打败的时候，连痛都变得那么微小。
即使答应过美瞳要好好地走下去，即使我那么坚定地想要说服自己，眼前的一幕还是足以让我摔得粉身碎骨。
"苍冢爱，要你放弃北至也许是我太自私，可是我能补偿你其他的东西。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晴子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她如天使般的温柔。
也许，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像情敌的情敌吧？
面对她的温柔与优雅，我甚至提不起丝毫的恨意。这个世界上为爱所犯的一切错误都是值得原谅的吧？那些自私、怨恨、痴情……都只是因为爱得太深。如果爱是可以控制的话，那么……就不叫爱了。
如果我能少爱北至一点，也许我早就放弃了吧。
"苍冢爱，我要进去了。如果你接受我的建议，我想你可以找得到我。"晴子微笑着朝我点头，然后礼貌地走进餐厅。
为什么脚会那么沉，沉到我无法再去移动？
看着渐渐走向北至的晴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眼泪瞬间狠狠地滑落下来。一阵眩晕猛地朝我袭来，我顺着墙瘫坐在地上，眼泪开始疯狂地掉落……
"冢爱——"
当耳畔传来柏千植的声音时，我再也无法平静地去面对这一切。
"冢爱，别哭……冢爱……"靠在柏千植的怀里，我不停地颤抖着身体，没有声音的泪水是最为悲苦的一种吧？
背上传来柏千植轻缓温柔的拍动，满溢着阳光般的暖。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痛……爱一个人……难道真的……会是这样痛苦的事情吗？"我用力地抽泣着，即使在美瞳面前，我也从未这样失控过，隐藏在身体里的疼痛我从不对任何人说起，从不……
"我爱北至……真的……很爱……很爱……如果我能少爱一分……那么我不会为他……而放弃自己的生命，你知道吗……每次就算他花心的事实摆在我的面前……我也告诉自己不要相信……看到也当做没有看到……听到也当做没有听到……痛的时候也告诉自己不痛……这就是我和北至的爱情……"
那么那么多的话，那么那么多的委屈与悲伤，我要从哪里说起呢？
"冢爱，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所有的委屈与悲伤我全都知道！"柏千植定定地朝我点着头，"对不起，刚刚晴子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这个每次都会出现在我最狼狈的时刻的男生。
他明白我的一切，却从不去揭穿我。他一直守护着我，却从来不会给我造成困扰！
"冢爱，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不开心的时候请记得一定回头看！因为我会一直在你的身后！不离不弃！"柏千植的声音淡淡的，仿佛飘在云端一般，忽远忽近。
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为什么对我说的人不是北至，为什么？
我不是傻瓜，柏千植对我的好，一点一滴都放在了心里，只是不能回应。
如果不爱，就不要给对方任何的机会，因为那些不被自己深爱却深爱自己的人也同样需要好好珍惜！
"答应我，不要告诉美瞳。一个字都不要提！"发泄之后，情绪稍稍缓和，我抬起头恳切地看着柏千植。
"冢爱，这辈子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让我想用生命去保护的女生，可是你却让我有这样的冲动！"柏千植的嘴角不再扬起，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固执而坚定的神情，"因为知道你深爱的人是北至，所以，我只能在你身边好好守护着，只能在你受到伤害的时候安慰你，只能这样……"
夜色静谧。虽然寒冷的季节并没有过去，可是，看着夜色里柏千植的微笑，我却感觉好温暖好安心。就像在生命终结时被他救起的那一秒，感觉内心碎裂掉的小宇宙又渐渐地愈合在一起。
晕黄的路灯划过柏千植长长的睫毛，我第一次注意到，原来他有那么长的睫毛。所以，在他微笑的时候，才会充满那样神奇的力量吧！
"我们走吧，美瞳一定还在等我们！"我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身体轻飘飘的。我知道那是因为发烧的缘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
玻璃墙内仍是北至和晴子幸福的身影。我从来不会去想，假如北至看到我会怎样？因为那样的假设毫无意义，以北至的优雅，即使看到我也不会怎样吧……
明明是知道这样的道理的，可是却仍忍不住频频回头，只为在这样的日子里多看北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