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想给我造一个现实里的身体……可是那太难了，包涵了生物、化学、基因、医学、计算机数个领域的最尖端难题，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

“而勉强使用机器人或者克隆生化人的身体的话，他又觉得那并不是真正的我。”

“也不知失败了多少次，他终于意识到，这条路不可能实现，于是他又想到了另外的办法。他想把自己变成一段真正的程序，跟我共同生活在网络里，而不是像通常人那样，只是接受电子讯号的刺激而已。”

“我没有阻止他，因为那正是他专长的领域，而我，也真的有些寂寞……我觉得，也许他真的会成功。”

“可是最终，一次普通的意识电子化实验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仪器与网络的链接出了故障，结果，他的意识彻底消散，从此变成了植物人……”

“那还是我封锁掉自己的记忆，变成江湖npc前不久的事……”

“所以我想告诉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太执着，要知道放弃，要懂得选择，这天下间没有事情是绝对的……”

“我知道放弃啊？果断什么意思我很清楚，恐怕全世界都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对于水姐姐的话，独孤鸿却不怎么明白。

“我就是怕你太清楚了啊，清楚的……完全断绝了其它选择。”看着独孤鸿执迷不悟的样子，水姐姐慨然摇头。

“不可能！”独孤鸿答的斩钉截铁，“什么事我都会考虑再三，直到通通透透才做出决定的，只不过我思考的速度比较快，别人察觉不出来罢了。基本上，决定之外的其它可能性都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了。”

“是么？可是这世界上的事不是什么都能分出个上下高低的，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么我且问你……”说到这里，水姐姐顿了一顿，独孤鸿也是屏息静气，不晓得水姐姐会说出什么来。

“……我且问你，林玲的可能性在哪里？”

“哈？！”结果，水姐姐的第一个问题，就把独孤鸿给震了。

“人家一个姑娘家，就追随着你，从华国到伊维尔，从伊维尔再到华国，再到这里，千里奔波，跋山涉水不辞劳苦，她对你的心意，你心中难道没有半点察觉？”

“我听说，除了林玲之外还有一个斯诺，半年之前就搬去与你同居，给你洗衣做饭打扫房间，她的心意也已经很明显了吧？那么，她的可能性又在哪里？”

“如果你选择了她们，而不是黄榕，结果就一定不如现在么？从头到尾，你给过她们机会没有？你太执着于黄榕了……我并不是说黄榕不好，只是，其它的选择也不一定坏吧？”

“这个这个……水姐姐亚，这些根本不是一回事，有很多事你也不知道，我那都是为了她们好啊。”

除了傻眼，独孤鸿还能做些什么，他哪里晓得水姐姐说的是这方面的事，只能心底暗暗咬牙：回头等有机会的，肯定做个口套给莫野套上，这些个烂事如果不是他说了，水姐姐不可能会知道。

“为了她们好？你怎么知道那是为了她们好？是你这EQ为零的家伙的判断，还是从那些言情剧里学来的？”

“言……言情剧。”

看着独孤鸿一脸无奈的样子，水姐姐叹息一声戳了戳独孤鸿脑门：“人的感情是没法衡量的，在这方面，你甚至连我这个电脑程序都不如啊……”

“你的专一，你的痴情，当然还有你的责任感，这些都是好事，没什么可指责的，我要说的是……犹豫是一个过程，是一种体验，尤其是涉及到感情的时候。”

“情绪变化就是个化学反应，需要时间来酝酿，来发酵，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逐渐发生着改变……”

“你就是太理智了，理智到一旦做出了选择，就完全摒弃了其它，可以强令到半截的化学反应中止。可是你忘记了，如果不经过一个过程，不等到化学反应完结……你做出判断的依据，还有最终得出的结论，都不过是某一时刻心情的映射而已，也就是一时冲动！”

“情绪不是一瞬间的计算就能够弄清的。人生而在世，就是要受到许多波折，受到许多磨难，尤其是在感情方面，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最终会变成什么，那是人和人之间的造化，是每个人的机缘……”

“千万千万，不要用理智的思维，在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掐断了一切可能性，那样的话你的人生就太无趣了，跟我这样的程序又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我要叮嘱你的第二件事，要学会……犹豫，你记住了。”

水姐姐的话无疑是震撼性的，随着水姐姐穿透性的声音，独孤鸿渐渐沉默下来，到最后干脆一动不动，整个人形同木雕。

从出生以来，还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个话，他的父母因为他的病，大概觉得没必要说这些，自从他好了以后，又没有人有那个资格或者说那个阅历来告诉他这些了。

也就是今天，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也就是水姐姐……

就在独孤鸿深深伫立的时候，水姐姐的身体却越来越淡，简直随时都有可能消失掉：“好了，想跟你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第一批援兵已经在地面上，几分钟之内就会到这里。你好好记住我的话，有空的时候就多想想，准备上去吧。”

说完这些话，就好像余愿已足般，水姐姐飘然起身，甚至让人不晓得，她是打算转身出门呢，还是直接就会飘到天国上去。

结果，她身形只是一动，一只手募然从后伸来，拉住了她的手：“水姐姐，我不要你死……”

不知道什么时候，独孤鸿终于能抬起一只手来，紧紧揪住了水姐姐，泪流满面：“还有一个办法，最后的办法，我不会放弃，绝对不会放弃的。”

独孤鸿扭动身体开始奋力挣扎起来：“水姐姐，我跟那个人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他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

仿佛只是毫无意义的挣扎，也不知跌跌撞撞了多少次，独孤鸿的身体忽然僵住，就维持着最后的半蹲姿势，凝住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