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非稳定区域

过了好一会，老人才合上了那因惊讶而过度张大的嘴巴，表情也有所缓和，起码比刚才那见鬼似要好得多。“小子，你是一个非常极端的人。”老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里包含太多的意味。眼前这个少年是属于那种天若挡我，我便逆天，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极端。

这种极端，与修罗道差不多。

夏侯颜捋捋额前的碎发，轻描淡写，“我只是在捍卫属于我的东西。”她夏侯颜想要的，没有人能够抢走！除非，是踏着她的尸体！老人摇摇头，竟是问了一句他自己都想不到的话，“你不怕因为违反天道，而坠入地狱魔道吗？”

夏侯颜一愣，显然没想到老人会问这个问题，但是她的答案毫不犹豫就脱口而出，“天道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概念，从来没有任何的东西能够束缚我的自由，哪怕那个东西是世人都惧怕的。”她挑挑眉，以一种更加漫不经心的语调，“如果这天道要阻我的话，那我只能逆天而行。”

老人被她平淡的语气，却狂妄的话语给骇住了。自古以来，天道为规，凡是有不自量力想要对抗天道的人，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都会灰飞烟灭，堕入苦难地狱，饱受残刑之痛。可是这个小子，他竟然根本没把天道当一回事？！

真是疯了！疯了！

“小子，你是我在有生之年，遇到过最狂妄的一个人。”老人释然了，眼睛流露出赞赏钦佩的神色。“大概是我从小没爹没娘养的，离经叛道惯了吧，所以才会天不怕地不怕的。”夏侯颜摊了摊手掌，表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老人瞪了她一眼，即使是没爹没娘养的，这个小子怎么也不至于嚣张到这个地步啊。

“紫罗兰秘境分为十二个层级，每上一层凶险度就会大大增加。你现在才刚刚进入斗将，实力还不稳固，所以我建议你这次最高只能进入第六层。剩下的六层，危险就不等于一加一了，这是翻倍的，第七层，就算是达到了斗相级别的人进去，也很少有活命的机会。”老人脸色凝重地说道。

“这个紫罗兰秘境，跨度怎么这么大。”夏侯颜皱起黑色长眉。

老人想了想，道，“听说这里是红莲女神曾经小住过一段时间的小宛。在紫罗兰秘境六到十二层，是女神日常休息处，沾了女神的灵气，所以在那里的花草树木长得特别茂盛，经过万年繁衍，都长成了有灵气的魔兽斗兽了，甚至个别的还能化为人形，实力不可小觑。”

“不过由于紫罗兰秘境有着女神布下的特殊秘法，即使是再强大的灵兽都难以打破禁忌，所以就只能待在这里。”老人耸了耸肩膀。

“红莲女神……”再一次听到这个耳熟能详的称号，夏侯颜眯了眯眼，深黑的眸底有几缕光亮游动。

“听说过远古秘闻里的前三排名吗？地狱桥、幽冥岸和骷髅黑沼这三大主宰之一，有可能就在这里，因为紫罗兰秘境在极夜之时是最不安稳的，即使是极为强横的圣阶高手踏足此地，能活着回来的机率机会为零。”老人有点心有余悸，显然也是忌惮的很。

“这是怎么回事？”这勾起了夏侯颜的好奇心。

“据说，在千年之前曾有一个圣阶巅峰高手为了一探究竟，在极夜之时探窥，你猜猜结果怎么着？结果，他拼着灵魂燃烧的致命重伤，侥幸逃了出来，居然还瞎了两只眼睛和丢了两只胳膊，在人家问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哑了，灵魂受到致命重创，无法进行任何交流！”

“你知道吗，在那个时候，圣阶巅峰高手可算是站在大陆的最高端了，因为只差一步就踏足神阶！拥有属于自己的领域和空间，有身外化身，灵魂能逃离躯壳。在与对手的致命战斗中，只要有一丝的灵魂残留，就能够重新等待机会，获得重生。所以圣阶巅峰高手，又称为不死之身。”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拥有不死之身的圣阶高手，竟然落得个这么如此狼狈的下场，简直就是生不如死的惨状，你能想象其中的凶险吗？”

老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深深瞧了眼夏侯颜，“小子，我知道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也知道你的心比天高，不过现在的你的确太弱了，我劝你还是先把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再来接触这个更加广阔的天地。到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个天地有多么的神奇，叫人永远也探索不完。”

当老人描述天地神奇的时候，夏侯颜心中的血也随之沸腾了起来，她突然觉得以前自己的眼界实在是太低了，看的天空也太小太窄，根本就像是坐井观天一样，未知的事情数也数不清，她现在有一种想要知道全部事情的疯狂渴望！

看到夏侯颜眼中的坚决，老人只是笑了笑，随后又是一副散漫的样子，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状似很不在意的问道，“你知道通往紫罗兰秘境还有第二条通道吗？”夏侯颜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怎么说？”老人瞅了她一眼，又接着继续抽烟，晃着那只大烟斗一秒也不肯放下，很宝贝似的。

“女神灵气太过浓郁，所有每层都有着实力参差不齐的斗兽魔兽，有的很强，有点很弱，为了避免学员们受到生命威胁，所以学院动用了远古隐蔽空间的秘法，就把每一层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安全区域，一个是非稳定区域。”

“划分两者区别有什么用吗？”夏侯颜有点不明白，学院花费了那么多心思来划分区域，该不会只是为了保证学员们生命安全吧？“对了，我好像记得学院给你们发了一块玉佩什么的。”老人好像想起了什么。“是这个？”夏侯颜从戒指里取出一块玉佩，像是一朵灰白色的紫罗兰。

“对对对，就是这个！”老人摇头晃脑说道，“这里的斗兽魔兽要是被杀了，它们的灵魂中就会有灵气，杀得等级越高，灵气就越多。而这块玉佩，注入了不寻常的能量，能够吸引灵气。在安全区和非稳定区中，斗兽的灵气几乎是一比五，也就是说，当有两个人，杀了相同的魔兽，可是得到的灵气却是一比五。”

“你说那个更加划算些？”老人对着夏侯颜眨了眨眼，这为他看起来平凡散漫而又古板的面容添上了几分活力。“前辈的意思，是希望我去非稳定区啰？”夏侯颜的眼睛弯弯的似牙儿一般，透着狡黠的光泽，明亮如朗月。

“我可没什么都没说！”老人赶紧摆了摆手，末了他又加上一句，“非稳定区的入口就在安全区的右边，以你小子的聪明，应该知道怎么样进去。”

夏侯颜打了个示意放心的手势，拉住还没过神来的简茗，“咱们走吧。”然而还没等她迈出第一步，“诶诶，等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最近秘境有点古怪，非稳定区域内的斗兽魔兽，时不时会出现狂化的现象。”

老人说着又打量了夏侯颜身边的清俊少年一眼，暗暗赞赏，“不过你的儿子很厉害，应该能护得你周全。”夏侯颜微微一笑，也不说话，拉着人准备走，却又被老人给咋呼住。夏侯颜很有礼貌回过头，笑容已经不耐烦起来。

老人嘿嘿一下，摸了摸后脑勺，“非稳定区的时间也有点奇怪，时间交替很不平衡，有时只有一个时辰是白天，也有时只有一刻钟为黑夜，所以你要多加注意和小心了。”夏侯颜知道老人是想要让她多加注意和警惕一下，虽然有点不耐烦，不过还是很有礼貌谢过了。

然而，当她再度要迈开脚步的时候，又被老人给叫住了。“前辈，有什么事情你可不可以一次性的说完？”夏侯公子很努力扬起阳光灿烂的笑容，实际上眼睛里已经是阴云密布了，就差没打雷闪电。老人被盯着不自然，有些做贼心虚摸了摸自己宝贝烟斗，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幸灾乐祸。

“很奇怪吧，以往每年，所有被红莲阵传送过的学员们，都会沉睡个半月时间才会清醒过来。因为紫罗兰秘境的时间与外边不同，这里的半个月，相当于外边的半天。不受影响的，除了你，还有另外一个人。”老人仍是用巍巍颤颤的语调讲着话，好像不把人的胃口吊死不很不爽似的。

“还有谁？”夏侯颜眯起眼，直觉准确而敏感告诉她，这个人会是她所认识的人，而且……他们还见过面！

老人笑得很恶劣，故意说道，“在外边的地图上，我已经把你们两个的行迹都隐藏了，只要你们愿意，否则没人能够看得到，当然，你们也看不到对方。”

见老人这么神秘，夏侯颜心中的疑惑更加重了些，心里又隐隐有些期待。

会是他吗？

“好了好了，快走吧，浪费我抽烟的时间！”老人又大大咧咧趴坐在地上，拿着烟斗，又吧嗒吧嗒抽起烟来，眼睛眯得就像是一条缝一样，好像从来都没睁开似的，散漫而又懒惰。夏侯颜知道这个老人存心想要吊她的胃口，只得撇了撇嘴，拉着宝宝就往入口的方向走去。

入口的右边，开着几簇灿烂明媚的紫罗兰，绿色的叶子鲜嫩欲滴，芳草的清甜气息蔓延开来，使人心旷神怡，身心舒畅。

灵魂之力静悄悄地涌出，缠绕在入口的右边，顿时碰到了一层使得她灵魂反弹回来的障壁。夏侯颜眯了眯眼，伸出手指朝前戳了戳，却是突然凭空消失了半截。她的嘴角轻勾，拉住人就直挺挺朝那盛开娇媚的紫罗兰撞去，消失得无形无影。

看着两人还站着的原地，眨眼就消失了，老人重重吐了几口烟雾，眼睛眯得已经看不到了眼珠子的颜色了。

刚踏入非稳定区域，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迎面扑来，眼帘中也变得一片血红之色，夏侯颜不禁恍惚一下。当她的眼睛恢复清明时，才发现眼前弥漫着一层极淡极淡的血雾，若不是她视力比寻常人还锐利得多，恐怕还真不会发觉。那碰触在脸上的时候的血雾还有些温热，仿佛死神才刚刚被收割了生命。

这里，先前有人来过！

夏侯颜看着这满地的狼藉，以及几十滩的血水，顿时做出了判断。

第五十四章杀戮

“娘亲，这个人的杀伐气息很重，是个残忍极其、修炼修罗道的人。”夏侯简茗微微皱起了眉，眉宇间笼上一层忧虑。修炼修罗道的人天生喜戮，娘亲要是遇上了这样一个无情的修罗道为对手的话，即使他相信娘亲的实力，可那最后的结果也很有可能就是两败俱伤的惨胜。

血的味道让夏侯颜的脑袋和神经保持奇异的清醒，一根一毫的触感都被她感受到了极致。听到宝宝的话，她也只是微微一笑，抿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笑容。接着就从戒指中取出一副手套，通体漆黑，华美锃亮，还有一股蠢蠢欲动的气息。在对战爵王的时候静了给她，她想，应该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这副手套柔软的就像是水一样，放在掌心里就如一汪清水一样，与手掌的温度奇异吻合和贴近。夏侯颜眯起眼，狭长的眼眸透着深不见底，将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根又根塞入手套中，那动作和姿势，十分优雅，看得人赏心悦目，宛如贵族的王子一样，天生就是优雅绅士的代名词。

当她把全部手指都塞入手套里，又弄了弄手套的褶痕，直到与手上的肌肤完全贴近，才满意勾了勾嘴角。根根修长而又微微卷翘的睫毛缓缓上扬，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眸愈发深邃，漆黑得抵的上任何的黑暗，那瞳孔，变得冰冷而无情起来。

就连声音也变得机械，再也没有了灵动和温情，“宝宝，接下来，你只要好好看着就行了，不用参与，即使是我受到死亡的威胁。”夏侯颜转移视线，落到一旁的清俊少年身上。“是，娘亲。”简茗抿了抿嘴唇，一双蓝瞳却是紧紧锁住她。

“那走吧。”夏侯颜微微玩弄下手指，瞳中闪过一丝叫人摸不透的情绪，接着整个人就突然消失掉了，望向前边，即使是眼力好的人，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丝漆黑掠过的痕迹，其余的什么都难以看到。夏侯简茗呆了一下，但旋即也追了上去，消失不见。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除了那突然增大力度的风，把两侧的树木叶子吹得哗哗作响。

前进五百米、前进一千米、前进两千米……

随着距离的拉大，夏侯颜重新认识了这个人的实力。这数里的方圆，就像是被大军入侵了一样，死气沉沉，毫无生机，而且血雾也从最初的极淡，变得都快像是真的血液一样，随着风而摇摇欲坠晃动，血腥味愈发厚重和腥臭，有种刺鼻的恶臭，叫人闻之作呕。

就像是来到了地狱战场一样。

本来应该是花木兴盛，花香满天的世外桃源，现在触目所见的，却是一地腐烂和腥臭的尸体，暗黑色的血浆在自死亡躯壳里流出来，像死水一样缓缓流动着，把周围的树木花草都给熏黑枯萎了一片，臭气冲天，枯枝树上，驻满了食尸秃鹰，尖尖红色的利嘴充满着心寒的气息。

夏侯颜冷冷掀了掀唇，斗气就如一缕无形的从指尖渗出来，越涌越多，交织缠绕到一起，不断磨合，最后凝成了一把约莫两米之长的剑。这剑自无形的状态几乎变为了实体一般，通体呈现一种半透明晶莹的冰晶之色，看上去十分精巧和华丽，然而，那锋利的剑尖，却是一股所向披靡的势不可挡！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少年抬起握住长剑的胳膊，唇边溢出了一个彼岸花般妖娆美艳的笑容，眸色愈发深幽。而下一刻，整个人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道残影。然而，当人以为他已经离开的时候，那虚影又逐渐凝实了起来，俊美的面容挂着浅笑，赫然就是刚刚消失的少年。

这里仍然一如既往的安静，除了那剑尖“滴答滴答”滴落的血，一滴滴浸染着黄色土地。

“噗噗噗——”是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接连不断。

“这里没什么，我们走吧。”夏侯颜冲着简茗微微一颔首，剑尖掠过地面，带出一道长长的浅浅红色划痕，眨眼就消失没影了。地上一片血淋淋的，刺激着人的眼球，大片的食尸秃鹰都被残忍砍成了两半，然而每只秃鹰的表情并没有死亡的恐惧，反而是因为吃的太饱而显得十分满足。

所以，它们连最后的挣扎都没有，就这样被不知不觉给砍了。

夏侯简茗面无表情微微皱了皱眉，逐步跟了上去。

当他赶到的时候，那个少年，已经手持死神的长剑，一转身，一挽手，就飞花摘叶，轻易夺取了一条又一条的生命。这简直就是单方面压倒性的屠杀！漆黑的长发被劲风给扬起，就如是华丽盛绽的墨莲莲瓣铺展开来，丝丝缕缕掠过她白皙如玉的脸，本就深不可测的瞳孔在墨发的衬映下，显得更为幽暗了。

“咝——”是鲜血喷溅的声音，有几滴因为躲闪不及而溅到了脸上，更添妖魅。她却连眼睛也没眨，伸出被手套包裹细密的修长手指，指腹缓缓将脸上的血给擦拭掉。剑尖挑起地上的魔核，轻松装到了空间叠层戒指中。

“第一层只是一些普通的魔兽野畜，稍微强横的已经被人血洗了，在这里修炼起不了什么作用，我们直接到第二层吧。”夏侯颜稍微转动手腕，沾在剑上的血也随之而滑动，拖出一个叫人心惊的血弧。也不管简茗是否听得到，拖着长剑就走了。

非稳定区域的入口非常隐秘，第二层隐藏在一处普通平常的草丛里，若不是传来细微的波动，还真让人难找。顺利进入第二层，依旧如第一层一样的状况，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还冒着滚滚的热血，腥臭恶心的气味让人想要掉头就走。

夏侯颜轻不可闻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面前离她不远的尸体。这是一头等级不低魔兽，虽然毛皮已经被鲜血给浸染了，但依旧能看出其光滑，看那体型，应该是狐狸一样的种类。

少年走近，蹲下身子，伸出手翻弄一下尸体，眯起眼看着那将这只狐狸一招毙命的切口，极其整齐和光滑。而且这只狐狸的状况和其他被杀的魔兽一样，表情不见一丝惊恐。杀戮者善于持剑，偷袭技巧和剑术极为高超。

一时间杀了这么魔兽，还要冒着血腥味蔓延让魔兽察觉的风险，迅速找到下一个猎物猎杀，不可谓是简单的杀手。

夏侯颜勾起唇角，有一种兴奋激烈跳跃在她的眼底。想了想，又转到了一旁隐秘的树丛中，只听得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俊美少年走了出来，及腰的长发被黑发带给高高扎起，有几分干净利落的犀利。

“宝宝，你还有什么面具一类隐藏面目的东西吗？”夏侯颜摸了摸自己的脸，微微皱起眉。她的戒指里，只有两个面具，一个是爹娘送的雪白面具，可是她不想要让这些血沾染了；而一个则是青面獠牙面具，但是目标太过明显了，会成为靶子的。

虽然，斗将可以凝练斗气作为武器或者护身铠甲，甚至是面具也可以，可是这样却会消耗斗气，要是长时间戴着，还得需要时不时补充能量，非常麻烦。

在旁的清俊少年稍微想了想，然后摊开一只手掌，几缕浅绿色的气流汇聚在掌心中，交织一片之后凝成一具全脸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这具面具通体半透明，有着皎玉的嫩滑和温热，细薄就像是一层皮一样，但是却又有硬塑性。

面具的额头正中，是一枚浅绿色的叶印，似一汪青水在缓缓流动，闪耀着迷离而又炫目的光泽。

“好别致的面具，居然能够吸引天地能量。”夏侯颜拿起来，将面具覆盖在脸上。清爽的触感顿时蔓延开来，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却不会感受到有什么紧张，就像是覆了一层水。面具贴合后，逐渐变成纯奶白的颜色，额上的嫩叶则是闪烁着清光，面具开始变得朦胧起来。

“宝宝？”夏侯颜扬起眉，正要问这面具的来由，却看见了他一脸呆滞的表情。“宝宝？”她上前摇了摇他的肩膀，晃碎了他眼中的呆滞，才回过神来，那眼神透着几分古怪，让夏侯颜不禁疑惑皱眉。“娘亲，你有没有感觉什么不舒服啊？”他伸出手，摩挲着面具，脸色愈发奇怪了。

“没有。”夏侯颜摇头，问道，“这面具有什么问题吗？”简茗赶紧摇头，白皙清透的脸颊可疑掠过一抹红晕，一双浅蓝清眸更加轻软了。看的夏侯颜更加疑惑不解。

“这面具是我用斗气本源中的一丝精华灵气凝聚而成，蕴含着我的一丝灵魂，用我的血祭炼，能够自动吸收天地能量让灵气更加浓郁，实效更大，甚至在你受伤的时候提供能量。当你把心跳呼吸都控制到停止的地步，面具就会具有隐匿性，让任何东西都看不到你。

“当然，你的气息有可能会被一些特殊的人给感受到的，因为没有一样东西具有完全的隐匿，即使是死物，也有属于自己的气息。”

听得面具还有这个特殊能力，夏侯颜也不禁伸手摸了摸面具，却像是摸在自己的脸上，若不是额上那传来的清亮之感，她还真感觉像没戴面具似的。勾起唇角，她的笑容愈发灿烂，溢着阳光般的温暖和煦，叫人怦然心动，可惜被面具给遮掩，什么也看不到。

“那么，较量就开始了。”

她突然说了一句让人不解的话。夏侯简茗很快就了解她话里的含义，原来她对那个神秘的杀戮者发起了挑战和进攻！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秘境的时间流逝与外界的来讲十分缓慢，但夏侯颜在秘境里已经有了十天的时间。这十天内，她不断练习着隐匿与偷袭的技巧，将之变为更加完善，以求达到一个完美的状态。而她对自己隐藏的暗属性也更为了解，与暗元素更加亲密，偷袭起来逐步达到滴水不漏更加上成的境界。

秘境内的魔兽斗兽多得叫人头皮发麻，简直可以用遍地为物来形容，给了夏侯颜一个很好，也很危险的练习场地。

在非稳定性区域，一片叶子，一朵花，看起来非常无害，但是有时候会突然狂化成魔，逼得人措手不及，步步败退。有些魔兽被攻击的明明就是奄奄一息了，又突然生猛起来，实力暴涨百倍，一不小心就会落得个被吞噬的惨败下场。

这里，每时每刻都在演绎着生与死的残酷。

夏侯颜很适应的，也很享受，因为她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以前那样暗无天日的生活。这个暗无天日在夏侯颜看来可不是形容悲惨的词语，对她来说是一种享受。可以尽情享受着黑暗的自由，感受生命的激烈跳动，这一丝一毫的触觉都被放到最大的极限。

她并不是嗜杀之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鲜血的味道特别向往，只要闻到血的味道，那浑身狂躁不安的血液就会奇异安静温顺下来，让她进入到了一种浑然忘我的境界，实力超常发挥。看着那一簇一簇的红像花朵一样渲染开来，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血，是红色的……一种极为瑰丽的颜色，红得热烈，红得深沉，红得诱惑。

第五十五章故人，危机！

“刷！”将剑迅速抽了回来，接着就是一阵重重倒地的声音，震得大地都仿佛摇坠了起来，扬起一地厚重的灰尘，模糊一切。待尘埃落定后，看见的是一个身形修长清瘦的少年，墨发飞扬，一手持长剑，剑尖还滴着红艳，一滴一滴渗入土里，此时，他正好整以暇看着面前的猎物。

这是一头植物系的斗兽，和雪竹妖差不多，实力为九星斗将，在第五层算是垫底的存在。有着参天古树般的身躯，靠着可以缩成圆轮般的根脚任意滑动，长着一双野兽的眼睛，惨绿惨绿的，幽冷阴森。还有着一张血盘大口，大到一口足以吞噬掉十个人，吐出来的口气十分恶臭，能把人给熏晕过去。

这类斗兽生性凶残，像骷髅黑沼的骷髅一样，丧心病狂吞噬自己的亲伴，因其好啃食骨头，于是便得了“食骨”这毛骨悚然的称号，渐渐的，人叫的惯了，便成了“蚀骨”了，名头传开来了，能止小儿夜啼。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还以为是多么吓人的怪物。

锋利的剑尖一声刷下，就将蚀骨头颅里藏着的晶心给轻易挑起，收回叠层空间戒指里。少年满意弯起月牙似的眼眸，意味深长看向前方，隐隐有一种燃烧了的兴奋，似乎在挑衅般。那个在暗处的对手，什么时候才能够跟你好好较量一次呢？

这十天来，经过不断的战斗，可喜的是她已经把实力巩固在斗将九星了。自从静和翡翠魔灵得到充足的能量而沉睡到进化状态后，她那被困住已久的潜能就疯狂爆发出来，那不可思议的晋升速度连她自己也感到很愕然。

当然，这是必然正常的。夏侯颜早就有了境界极大的提升，以及丰富经验的积累，只是苦于一直没有能量的吸收，才会被暂时困住停滞了。之所以还反应不过来，是她已经习惯了那慢吞吞的升级速度，就好像坐惯了轿子的人，突然去坐火箭，那感觉是什么滋味？

不过晋级提升太快也有很多缺点和毛病，比如说对于天地的领悟，力量的领悟，招式的领悟，都缺乏的太多太多了。好在夏侯颜扎实了基础，还有来由神秘的九霄诀一直助她，才不至于会手忙脚乱，出现什么差错。

最值得欣喜的是，这种紧实刺激的生活，让她已经逐渐找回了以前的感觉。那是一种享受的快感。她想，邪主，邪恶的主杀者，应该很快就会回归了，以一种所向披靡的姿势华丽回归！杀手至尊，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言败的！

被这种规律生活束缚得太紧太不自由了，所以，蛰伏在她体内依旧恶魔的因子开始苏醒过来。

恶魔苏醒之日，便是杀戮之时！

第六层，进攻！

手腕摆动，斗气被抽回，长剑缓缓变得透明，到最后像空气一样消失不见。而那附在剑上的血也因失去了托付的东西，突然滚落下来，将郁青的叶子染得一片血红。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瞳孔闪烁着夜的光泽，抬脚就跨步而进。

视线阴暗了下来，几缕血腥味飘飘荡荡闯入鼻里，让少年的眸色愈发深邃黑暗，好像蒙上一层血。走了几十步，陡然开朗。那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夏侯颜习惯性眯起狭长的眸，接着一股浓烈的恶臭扑来，明亮的天空刹那阴沉。

“咕噜——”只听得有什么东西被吞咽下去了，接着就是一个满足的打嗝声，呼噜噜打起酣来。

四周一片漆黑，恶臭的气味十分浓烈，压得心口都喘不过气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夏侯颜扶着一块黑漆漆的东西站起身来，却发现触手摸的是滑黏黏的，还有点儿温热。她眯起眼，安定站住，把感官扩到最大，依稀听见了怦怦怦的心跳声。

瞳孔里掠过一丝精光，看来，她是被某个庞大的东西给吃到肚子里了，而且这个庞大的东西，因为没有牙齿，所以只能够硬吞。那么她就危险了，没有牙齿咀嚼的斗兽魔兽，一般都会有自己的方法来消化食物，比如说酸液腐蚀。

这个家伙的皮太厚太硬实了，恐怕一扎下去只不过是出个小血洞，要是还没出去就引得它发怒的话，里边的她可就遭殃了。要怎么出去呢？夏侯颜深深皱眉，站得久了也累了，脖子都僵了，干脆盘膝而坐，正准备将自己的隐匿给收回来。

自己敏锐的感官，却隐隐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这股气息稍纵即逝，细弱得叫人以为自己是感觉错了。夏侯颜的警惕猛然拔得高了起来，更是全心全意隐匿自己，心跳、呼吸，都被她控制得分毫不差，就像是死了一样。

之后再也了无声息了。

漆黑的地方，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直到这天剧烈抖动了起来，夏侯颜连坐也坐不稳，东倒西歪，好不容易坐稳了，又陡然一抖，直直朝前翻去。当她倒下的时候，触到的不是滑黏黏的东西，而是……一个胸膛！充满着冰雪碎屑的气息，却那么熟悉，温热叫人安心。

两人一愣，抬起头，直直望向对方的眼中。

因为少了隐匿，所以他们可以彼此清楚把对方的眼睛看得真切，看得清楚。

“颜？！”

“非言？！”

惊诧的声音同时响起，一向平稳的心剧烈跳动了起来，仿佛要破膛而出。

夏侯颜瞪大漂亮眼眸，她确实以为这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擅长隐匿的人，甚至还猜测有可能是那个神秘杀戮者。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居然离她这么近，触手就可以摸得到。但是她居然没有任何的感觉！

看来非言这几年，都同她一样，在飞快进步着，甚至比她更强！她开始期待了与他的对手战了。

唤出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之后，他就那样愣住了半天，那因受到了惊吓而反射性举起的手微微一抖，指尖微颤，然后轻落到她的肩膀上。那一双华美澄澈的琉璃眼眸眯起，平日的冰冷无情竟是渗入了几分温柔的缱绻，睫毛轻轻上扬。

颜……

他在心里忍不住低低唤着她的名字。

他没在做梦吧？她就那样真实在眼前，还瞪大了一双眼眸看着他，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探究和好奇。

“非言，你不要告诉我，我这些天一直警惕的神秘死敌，是你来的。”夏侯颜依然瞪着眼睛，眼也不眨盯着他。楚非言诧异愣神，然后也说了一句，“这些天，我在同一个神秘对手较量着，他的气息很陌生，但是他的身形却给我一种熟悉感。”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惊呼了起来，随后愣愣看着对方，好久都没过神来。

“哈哈哈——”夏侯颜呆了一阵，随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倒在他的怀里，好像都快要岔气般，“你知不知道，我可从来没有这样惦记一个人，惦记得我茶饭不思，都没心思睡觉了。”说话的时候，她的瞳孔兴奋放大，眼眸很亮很亮，像闪烁的星辰一样，叫人不禁为她而神魂颠倒。

他一手撑起身半坐着，另一手则是稳稳揽住她的腰，鼻尖弥漫着，是属于她的味道，淡淡的薄荷清香，只有在她的身上才会觉得十分相配，其他的人，即使模仿的再相似，也是绝对不可能替代得了。因为她就是她，独一无二的她。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知道为什么如此讨厌你吗？因为……

猛地深呼一口气，他张开双臂，突然抱住他眼前的人，紧紧的，哪怕是让得她都喘不过气了，也固执地不放开，半张脸埋在她柔软的青丝中，薄荷清香让他的视线都恍惚了起来，气息逐渐微弱起来，缓缓地收紧手臂，更加真实感受她的存在。

她在，在他的身边，从未离开……

夏侯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抵着他肩膀的下巴被咯得生疼，忍不住微微皱起眉。但是他的怀抱如此炽热霸道，能够融化所有的冰冷和淡漠。靠近她脖子的脸颊，有点发烫。夏侯颜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那异常火热的温度让她忍不住缩回手。

“非言？非言？！”她摇着他的肩膀，却发现他已经沉沉睡在她的怀里，只有双手还紧紧抱着她不放，就像是一个迷失方向的小孩，那样无助而又悲伤蜷缩着，固执抓住着任何能让自己安心的一切，倔强的不肯放，即使被伤得痛了。

糟了！在这样下去，非言会受不了的！夏侯颜焦急用手背拭擦着他额上的冷汗，平日优雅修长的眉头被皱成一个难看死结。他身体的温度越升越高，到最后，全身就像是被火炙烤一样，滚烫得叫人心惊，冷汗把衣衫都给浸湿了。

该死的！

他这样难受，她却只能看着干着急，什么忙也忙不上！她恨极了现在自己的没用，连朋友也保不住！不，非言不能死，他怎么能够就这样死掉了？！他是她一生都难得遇上的对手，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她！

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股极为浓烈的腥臭，整个肚子变得十分潮湿起来，似乎有液体缓缓流了下来。是酸液！漆黑中，凭借着十分好的眼力，夏侯颜能勉强看到这液体沾了她衣角之后，竟然腐烂了！该死的，偏偏这个时候才来！

现在怎么办？这个怪物委实太过强大，皮肉硬实到一个刀枪不入的境界，比青铜大门更加难搞，而且跟控瞳爵王比较，要高上几十个层次。以她现在的力量，根本就是用鸡蛋砸石头的微不足道！即使她全力以赴，也未必取得理想的成绩。

一往无前的勇敢固然是勇者所为，但是，面对强大太多的敌人，要还是这么横冲直撞，搞不清楚状况的嚣张狂妄，那可真是蠢得没头脑了，死也不冤枉。

不过，她夏侯颜不想死，谁也不能主宰她自己的命运！

第五十六章非言的深情

就在夏侯颜想着办法的时候，脑海里传来一股意念。竟然是在地宫与她强行契约的翡翠魔灵所传递过来的。意念中说，它的沉睡已经复苏，但对于自己的新力量，还不会懂得如何控制与运用，所以需要一天的时间让它尽快适应。

眼下在这个奇怪的肚子里她无法联系到宝宝，静的沉睡还没完成，就算是完成接收到她的信息，恐怕赶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夏侯颜只好将希望给予这个她不怎么在意的翡翠魔灵了，嘱咐它一定要好好掌握。她并不奢望任何人来救她，就算是死了也是她学艺不精的原因，但是非言不行！

她绝对不允许，他死在她的怀里！哪怕拼尽她最后的一点力气，也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酸液越流越多，流满了全部能到达的角落，夏侯颜的鞋底开始被腐蚀了起来，咝咝咝叫人心惊，如果不快点想些办法的话，估计等会就会腐烂她的脚了。

眼里的精光一闪，暗色的斗气在她周身汇聚，凝成一个空心黑暗圆体，将他们隔绝起来。只属于选择暗，是因为这里隔绝了天地的能量，水、木、火、光，因为没有了后续支持的能量，都难以使出来。何况，经过十多天的累积，她对暗属性使起来更加得心应手，这样，她相信，就能够支持多一会了。

非言，等着，再忍忍，你不会有事的！她用手轻拍着他的背心，好给他鼓励。

不过用黑暗斗气所凝成的空间，实在是太暗了，比伸手摸不着五指更加严重。夏侯颜皱了皱眉，正准备从戒指里取出照亮的白光玉，却发现，戒指打不开！

夏侯颜的眸色暗了暗，而她怀里的人却躁动难安了起来，“水、我要喝水……”他紧紧抓着她，焦急不安的，差得没抓出几道血痕。她毫不犹豫用指甲划破她手腕，贴上他干燥苍白的嘴唇，鲜血顿时溢了出来，顺着伤口，滴滴落到他的嘴唇上，顺着细缝钻进去。

然而，本应该昏睡的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紧紧抓住她带血的手腕。“你在干什么？！”他厉声质问着，嗓子却沙哑的残了。夏侯颜默然无语，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眼，那琉璃似的深色瞳孔布满血丝，正愤怒盯着她，有点心痛。

她沉默了一阵，在他严厉的逼视中，脸不红心不喘，不紧不慢解释着，“血太多了，放一下没关系，反正浪费也是浪费。”他却笑了，笑得他自己的心都抽痛了起来，“夏侯颜，你知不知道你说谎很烂？你以为这样说就可以让我安心接受吗？”

现在他们在一头极为强横厉害的斗兽肚子里，所消耗的斗气和流失的体力，是外界的百倍之多，稍微剧烈的一动弹，体力就会损耗极多，更别说放血。

血是生命之源，尤其是在这个极为匮乏的情况下，一滴的血都会严重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因为那是存活下去的筹码，哪怕是那么一小点，有时候起到作用会是最关键的。

她这样，明显是要把她的命给他！傻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你！更加更加的，恨死你！就算没死又怎么样？没有了夏侯颜的世界，叫楚非言还怎么活得下去？没有你的天空，再晴朗也是乌云。

夏侯颜，好傻，你真的好傻……

“是吗，我没怎么觉得。”她也笑了，那笑容如日光温暖迷人，只可惜太暗了，他看不见。她说着，用指甲划了下手腕上一处完好的皮肤，随着鲜血的渗出，又将手腕贴上他的嘴，鲜红将他惨白的嘴唇都染得一片血红。

他却固执抿着唇，一双充满着冰雪碎屑的琉璃眼眸愤怒盯着她，表达他对她的强烈恨意。“夏侯颜，别让我恨你入骨！”因为愤怒，他颤着声音，嘴唇都在抖动着。她的血，一滴滴落到他的嘴唇上，而他的心，也正在凌迟着。

“那不是很好么？你会永远记得我，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值得了。”夏侯颜耸着肩膀，嘴边挂着无所谓的浅笑，即使她脸色开始变得苍白透明起来，额角都冒起了冷汗，但她还是强装镇定，不想让他看到她微微抽搐的嘴唇，以及过快流失的生命。

“记得，不要忘了我，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她笑得眯起了月牙的眼眸，还有闲情逸致来调侃着。实际上，她的脸色就像是被抽干了血一样，雪白雪白的，像一张白纸一样。

他看到了她眸底的坚定。

在这一刻，本固执的他轻轻松开了眉，冰雪双眸紧盯着她，嗓音低沉说道，“这一生，我只把我的一切交给我心爱的人，包括我的生命，她要我生我便生，为了她，可以不择手段苟且存活下去，她要我死我就死，我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他弯起了唇角，绝美的容颜虽然苍白，却更显琉璃般的清透迷人，有一丝夜的魅惑，好像引诱着，“你是我心爱的人吗？”

你是我心爱的人吗？

轻轻一句话，如一个小石头被投掷出，落到古井不波的湖面，噗通的一声，顿时荡开了层层涟漪。搅乱了谁的心。夏侯颜微微愣住了神。她原以为他会一直固执下去，那么只要她强横到底，就算是他拒绝也没用。

她不准他死，也不允许他死，所以阎罗王没有收取他生命的权利。

可是，他问了这样的一句，一句让她措手不及、永远也无法想到的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你是我心爱的人吗？

她该如何回答？

看着她怔怔的神色，他期待的眼神终于落空，渐渐变得空洞起来，好像被人残忍掏空了心，比毫无生命的木偶更加无奈。因为，木偶是真正没有心的，不会痛。

“呵……”本就知道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为什么，他会有点失望？“既然不是，就别管我，我的一切，与你夏侯颜没半点关系！”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无情，像毫无生命的机械一样，冰得让人心寒。

话语里，是绝决！

楚非言轻勾薄唇，将抓住她手腕的手，轻轻放了开来，哪怕，这个过程是他心碎的开始。然后，用尽最大的力气挣脱她的怀抱！即使跌倒在地上！

他痛哼一声，勉强用软弱无力的手支起虚弱的身体，一点点挪移，离得她远了才虚脱靠着壁面，轻轻喘着气，一手以奇异的姿势点着心窝，他的嘴角溢出了鲜红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渲染成一朵朵美丽的血花。

那是属于她的血，也有他的血。

待流尽血之后，他的气息愈发微弱起来，呼吸轻微得让人都听不见了。

僵硬的气氛一点点蔓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唯有那淡淡的血腥味，在不知疲倦游荡着。

“夏侯颜，你知道我为什么老是说讨厌你吗？”他仰着头，勉强压着难受的心，缓缓说道。夏侯颜只是看着他，却默然无语。他却是轻笑起来，那笑容在绝美的脸上绽开，不复昔日的冰冷无情，是一种沉淀已久的温柔和深情。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低低叹着，那声音有太多的无奈，叫人揪心。

“我族有个魔咒，当族人遇上自己情劫的时候，如果不及时斩断情丝，那么，这两人中则会有一个人会受到天谴，灰飞烟灭，灵魂永堕地狱。”他笑着眯起眼睛，心却有些痛了，“我很讨厌她，真的很讨厌她，为什么在这个她要出现在我的眼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打破我该有的生活和宿命。”

“可是，我更恨我自己。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就是我今生今世永远也摆脱不了的魔劫。我明知道这不应该，却是一边说着讨厌她排斥她的话，一边则是渴望着更加紧紧抱着她，一刻也不想要分开。她的心不属于我，我明明一直都知道的……”

“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难受得让我心肝都痛了。所以，我选择远离她，我想，也许见不到她就不会继续了吧。但是，我又忍不住，于是，我来到了她所在的地方，在暗处远远看着她，能看着她笑，听到她的声音，对我来说，这真的够了。”

他颤抖着嘴唇，冰凉的东西却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就这样，这样就好了，我真的心满意足了。可是，诅咒将至，天谴将落，我怎么舍得让她受到伤害呢？于是，我进到了这里，丧心病狂开始了大屠杀，让自己更加暴戾，罪孽更加深重，这样，就可以好好保护她了。”

“即使，她从来都不知道我的爱……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能够偶尔记起我，这便是够了。只是，让我难过的是，我死了之后，就再也无法看到她的眼睛，无法听到她的声音，她的一切一切，都与我没有关系了，以后，我就只能靠着回忆来记起她拥抱自己的温度。”

与她的一幕一幕，还那么清晰浮在眼前，就像是昨天刚刚发生一样。

“听说人死了之后，会踏上黄泉路，经过忘川河，忘川河上有一块三生石，记载着前世今生。如果真的有三生石，我希望一眼看到的是她的幸福。渡过奈何桥之后，就要喝上一碗忘却所有情缘的孟婆汤。可是，我不会喝，因为，我还不想忘了她，忘掉关于她的一切。”

“如果，真的有这个传说的话，下辈子，我想，我会是第一个找到她的，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即使是要我与天作对！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也只能在下辈子实现了。来生吧，来生我一定好好牵着她的手，永永远远都不会放开。”

他用一种沙哑的音调，轻声述说着他的故事，那悲凉的“不该爱”，叫人心都隐隐绞痛起来。

忍着虚弱无力的痛感，他转过头，琉璃般透彻的眼眸直直看着她，将她的容颜映入深深眼中。从那微微瞪大的眼瞳里，他看到了她的惊愕，发白的嘴唇忍不住勾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气息虚弱得随时就要断了一样，“夏侯颜，答应我，好好照顾她。”

他的睫毛，染上了露水的清亮。再一次，好好看着她，看着她。

呼吸猛然急促了起来，心跳的频率异常跳动着。

冰莹似琉璃珠子的泪滚落他的脸颊，溅起一朵冰花，依稀听到那支离破碎的清脆声。

夏侯颜，再见了，你太温柔，让我连最后的无情都伪装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