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2）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从一开始你说要跟来，我就知道。你又想向李子里注入生命力，给我补充精力对吧？"

"我、我……"

苏卡张着嘴想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的生命力是有限的，你这么无限制地输送出去，早晚会要了自己的命。而且，我也不是猫猫狗狗！"

"可是……"

"别吵了，你们看！"

苏卡还想继续说服澈，却被西尔的一声惊呼打断了。

顺着西尔手指的方向，澈和苏卡在气墙上看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豁口。澈的秘术就要维持不住了。

"苏卡，时间还剩多久？"澈一边腾出手用盾牌堵住豁口，一边向苏卡询问。

"只剩最后10分钟了！"

房间里的机关也发现了时间的紧迫，射出的箭又重新密集起来。

弩箭和气墙不断碰撞，发出噗噗声。西尔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再瞟一眼气墙上的豁口，已经扩大到排球大小了。

西尔舔了舔嘴唇，像是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和澈闲聊起来。

"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找索·比昂卡之石的？"

"很早以前了。最开始是为了追查自己身上力量的来源，后来才知道，还有其他和自己一样的人。"

"澈，其实我觉得，我们，包括苏卡，三个人身上的诅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要多吃糖、你多睡觉、苏卡不再输出生命力就可以了。"

听到这，澈隐约明白了西尔话里的意思。

"你是想放弃？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只要再多坚持几分钟，就可以换来更多人的幸福？你们应该相信我，我用生命担保过你们的安全。"

"没问题，我相信你！"无论任何时候，苏卡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微笑，就像是随时都准备好了面对任何事情。

"那……那我也相信你。"和苏卡比起来，西尔的回答则显得有些苍白。

"还有最后5分钟！"

苏卡的报时让西尔的表情兴奋了一下，又瞬间黯淡了下去。

因为澈做出的气墙上已经出现了许多大小不一的豁口，澈在维持气墙的同时还要分心用盾牌挡开飞来的弩箭，三角图案里的形势变得越来越危险。

"小心！"

随着澈大声的提醒，苏卡赶紧低下头，一支漏网的箭从正面的豁口射进来，又从背面的豁口穿过了气墙。

别说亲身经历的苏卡，就连旁观的西尔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叮当！叮当！澈的脚边又传来两声玻璃瓶落地的声音。气墙上的所有豁口被弥补起来，可澈的气墙仿佛变得更薄了。

澈已经喝下5瓶苏醒药剂了！而且气墙也变得越来越脆弱。西尔不禁咂了咂嘴，眼睛不自主地瞥向澈手里的盾牌。

"怎么？你想要盾牌吗？想要就让你拿着好了。"澈趁着一个空挡，大方地把盾牌推向西尔。

"不不不！盾牌在你手上用处更大一些，我明白！"西尔的脸羞得通红。

银弩箭还在不断冲击着澈勉力维持的气墙，噗噗声和盾牌发出的脆响也在不断冲击着西尔的鼓膜。时不时飞过头顶的箭，更加让西尔的手指痉挛起来。怎么？又缺血糖了吗？我要赶紧想想办法。

"喂，澈！"西尔只敢小声地招呼澈，生怕他太分心。

"什么事？"

"澈小时候有没有被人问过很蠢的问题？比如爸爸和妈妈更喜欢谁？妈妈和女朋友落到水里，究竟先救哪一个？"

"你到底想问什么？"

专心对付弩箭的澈可没有心思和西尔打哑谜。

"我想问……"西尔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了心里的担忧，"如果情况危急，你的能力不足以救两个人的话，我和苏卡，你会救谁？"

叮！

澈用盾牌挡开了最后一支弩箭，房间里的机关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暂停下来。房间里只剩下澈浓重的呼吸声和揪心的沉默。

澈慢慢放下手里的盾牌，却一直不肯转过身来回答西尔的提问。

"只剩最后半分钟了！！让我用能力给你输入一点精力吧，只要掌握好分寸就不会有事！！"

苏卡新想到的建议一扫房间里的沉重，让西尔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如果能这样就最好了，那就……"

"不行！"澈转身回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断然拒绝了苏卡的提议，"我用不着你输什么精力，我说过用生命担保你们的安全，我就一定会做到！！"

你真的能做到吗？西尔并没有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可他的眼里已经透出了怨气。明明有解决的办法，你却一心想袒护苏卡。我知道你和苏卡的关系不错，不想让他冒险，可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牺牲我呀！

三个伙伴互相凝视着彼此，不再说话。

澈拼命维持的气墙在僵持和不信任中终于到达了极限。

澈的气墙闪烁了两次之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弓弦绷紧的声音，像死神的召唤再次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响起。

"对不起，澈。我还不想死。"

西尔轻轻地向伙伴道歉，抬腿想迈出三角图案的范围，可澈的手臂却紧拽着他的外套。

"相信我，相信我……"澈小声呢喃着把最后一瓶药剂倒入嘴里。

澈此刻的神智仍然清醒？还是他一直在用精神力勉强维持？苏卡和西尔谁也说不清楚。

直到最后依然要拽着我吗？到现在你还认为自己可以保护好我们吗？澈的自负、澈的蛮横让被抓住外套的西尔回忆起这些年来和澈相处的日子。

我总是向澈提问，可没有一次能够难倒他。我总是和澈斗嘴，可是每一次吃亏的都是自己。我一直在想，澈，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占一次上风？什么时候能够低声下气地求我一次呢？可没想到你第一次开口，竟然是要我把性命交付出去。

弓弦松弛、弩箭飞射的声音已经在西尔的耳边响成了海啸。

来不及了！我真是笨蛋，竟然在这个时候发呆！西尔在心里暗暗骂自己。

大概是因为平时太依赖澈，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习惯性地相信他吧？明明没有希望的，真是傻呀！

"我能做到的……"

澈唇边似有似无的低吟莫名其妙地在一片嘈杂声中变得无比清晰。这让西尔脑袋里尘封了许久的记忆没来由地苏醒过来。

那是第一次遇见澈的日子。还是许多年前，在家乡小镇的糖果店外，拿着一把棒棒糖的澈从阳光里伸出手来说："小鬼！跟我走吧！有糖吃哦！"

这根本是诱拐嘛！西尔低低地笑出声来。

澈抓着西尔外套的手抽搐了一下，把西尔从回忆中惊醒过来。

澈努力想集中最后的力量，重新把消失的气墙集中起来。可气墙才升起到膝盖的位置，就一分一毫也挪动不了了。

果然……最后的结果终于还是死在一起。西尔最后叹了口气，心里却并没有痛苦绝望的感觉。

"西尔·维斯塔，男，17岁，身高177厘米，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死于优柔寡断，交友不慎……"

西尔正发挥着一命呜呼前最后的幽默感，为自己填写悼词，突然，澈的手腕抖动了一下，只上浮到膝盖位置的气墙收缩起来，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几号的保护罩把苏卡裹在了当中。

什么！！西尔不敢相信地张大了嘴。澈用剩余的气墙保护住了苏卡？他牺牲了我，牺牲了自己，最后要保护的人竟然是苏卡？

难怪他不肯回答我的问题，原来他早有计划！说什么要我相信他，可最后竟然背叛了我。我才不要为了这种人去死！！

西尔挣扎着扭动身子，想用尽最后的力气跳出图案之外，可澈的手仍然死死抓着他的外套不放！

"澈·玖月！！！你这个卑鄙小人！！！"

西尔的怒吼声还没有落下，澈突然猛冲过来扑倒西尔，用身体挡住了向他飞来的弩箭。

弩箭掠过耳边的时候发出高频率的声响，耳朵刺痛得像是要流出鲜血。可即使是这样，依然可以清晰地听到盾牌弹开弓箭的声音，以及澈从胸腔里发出的沉闷的哼声。

澈的身体在抖动，一箭，两箭，三箭……西尔麻木地细数着没入到澈身体的箭簇。也有流矢偶尔擦过西尔的手臂，可是手臂上并没有传来一丁点的痛感。

无数的箭雨在房间里交错，喧嚣只持续了几秒，之后留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嘎哒一声，连接着铁链的铜环从房间的天花板上垂落，在头顶上晃动起来。

仰躺着看着天花板的西尔和保护气墙里的苏卡——两个从箭雨中幸存下来的人茫然地抬起头，说不出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