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生死誓言 1、车祸

尽管关之悦喜欢旅游行业，但她还是顺从了梁家炳的安排，报名参加了全市司法系统的公务员考试，而且又取得了笔试面试总分排名第二的好成绩，余下的只是10月份的体检了。梁家炳说录取已经没有问题了，让她尽快辞掉旅行社的工作，安心在家等通知。

九月中旬，关之悦向蔡总提交了辞职报告，但蔡总没有立即批准，而是让她等到忙完国庆黄金周再走。从事旅游行业的人都清楚，国庆节前后是全年旅游旺季中的旺季，这个出游热从九月中旬一直持续到十月底，之后又急剧地降温。在这个黄金周前后，旅行社可谓是万事不缺只缺导游，以组团为主的山水国旅则更甚。除缺人手，旅游亦无小事，连吴总都从深圳赶回三阳坐阵监督团队安全和质量。

9月24日，关之悦在办公室里整理最新的团队大计划，导游部经理打电话给吴总，说烟草局的贵州团要求派经验丰富的老导游，但是现在适合要求的导游都有任务在身，团队明天就出发了，一时排不出导游。拿着电话听筒的吴总抬头看到关之悦，想也没想就把她给排上了。关之悦也没有意见，她想着这个团也是自己导游生涯的告别仪式。

也许，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关之悦在这个告别仪式上留下了遗憾。那天晚上，关之悦还郑重地把这事告诉梁家炳，梁家炳略略地沉默思索了一下，说那回来后就去领结婚证，赶在国庆前一天。

贵阳到三阳，坐旅游大巴要七个小时，回来那天雨一直下个不停。崭新的29座金龙客车内坐着24位游客，加上导游和两位司机，一共27人。车子于下午两点从贵阳市区出发，途中车子停在服务区用了一个晚餐，再坐上车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雨仍在下，车开得很平稳，上面的游客开始打瞌睡，关之悦提醒大家要系好安全带，再有一个多小时就抵达三阳了，安全第一。

关之悦坐在第一排靠车门的位置，正常情况下这也是留给导游员的专用座位。车子准备下高速公路的时候，一位归心似箭的游客走到关之悦的身边，要和她对换座位。关之悦同意了，这位游客可能没想到，他已经直接地把导游放到车上最危险的位置。关之悦让位后走在过道中逐一地检查游客是否系好了安全带，在她折身返回车子前头靠着师傅的座位时，事故发生了！

因为下雨路滑，而且天黑看不到远处的路况，车子准备拐弯时轮子打滑刹车不及，离三阳市区还有40公里时突然冲出公路侧翻过去。然而，在车子猛烈地动荡之际，当时还站立着的关之悦无依无靠，在跌落的时候她的脑勺撞在旁边一个座位的靠背上，她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就昏迷过去：抓紧！

车内的游客惊慌地发出尖叫，那一刻大家离死亡那么的近，他们听从了导游的命令死死地抱住了前面的座背。车子翻过去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开车的两名师傅，他们从座位里挣扎着爬了出来，两人飞快地砸碎玻璃疏导游客。一个个游客被搀扶着从车窗逃了出来，当师傅清点集合在路边的游客时，惊魂未定的人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我们的导游还在车上！

师傅再次钻进车内，他们合力把昏迷中的关之悦抬了出来。报警，拦路上的车子，打电话回旅行社，师傅镇定地指挥着现场。路上有一辆客车停下，两位没有受伤的游客陪同一名师傅把关之悦送到市里抢救。没多久，警车和救护车还有乘坐大巴的蔡总都赶到了事故现场。24名游客，只有七名受到轻伤，其中最重的也只是手臂骨折。

蔡总当即安抚，旅行社会对这次事件做妥善处理，团队的损失全部由保险公司和旅行社赔偿。游客们没有一句怨言，没有像往常一样动不动就扬言要投诉旅行社，是导游及时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

游客们感激涕零，他们的导游关之悦却昏迷不醒。

吴总闻讯马上赶到了医院，司机看到有人留守后就回到事故现场弄他们的车子了，而后面前来看望的游客也都安静地离开了，只有手臂骨折的那位游客留下来接受治疗。关之悦被推进抢救室，当晚医生的初步诊断是前胸两根肋骨粉碎性骨折，需要尽快动手术已免胸腔伤口感染，而颅脑中枢神经受到到严重损伤，至于日后会不会苏醒过来，目前暂时不能断定。

下着雨的夜晚静寂依旧，吴总交了一大笔住院押金后就打电话安排与关之悦同宿舍的宋小宁前来照看，而宋小宁又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孔凡，孔凡接到电话后立刻冲入夜色中……

看到瞌着双眼宛如沉睡般的关之悦，孔凡心里面除了伤痛再也找不到第二种感觉，他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他多么希望她能快乐地生活，哪怕自己远远地离她而去，至少她还是幸福的，他也安心了。孔凡想过，不是他太伟大，他也自私，他爱她，仅此。可她却昏睡不醒。她的手无意识地摊在受到内伤的胸前，而恬淡的表情竟然看不到任何的痛苦，像一个闭着眼睛睡觉的瓷娃娃。

蔡总也来到了医院，吴总和他轻轻地商量着要不要告诉关之悦的家人，因为手术单需要家长的签字。孔凡说，不能打这个电话，关之悦家里就她一个孩子，四个长辈下面唯一的孩子，告诉他们等于要命，如果要签字，他签。医生说，他不是伤者家属，没有权利在手术单上签字，还建议说要不就先等到天亮吧！看看伤者能不能醒过来。

等待，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夜深时蔡总和吴总驱车离开了医院。抢救室里只有两个人守在关之悦的身边，一个是她同窗共事多年的姐妹，另一个是她的初恋情人。等待，又是一个令人烦躁不安的过程，梁家炳一直在家里等着关之悦，返程时她还打电话告诉说大概晚上九点到，现在都十二点多了，人还没回到，消息也无。

梁家炳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按下关之悦的手机号码，一次、两次、三次四次，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一种不祥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每隔三十秒就拨打一次她的号码，终于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旅游大巴的司机。他告诉梁家炳，关之悦在车祸中受伤了，现在正在三阳市人民医院抢救，她的手机和行李还在车上，明天再送过去。

车祸！又是车祸！手机“啪”地滑落在地，这个经历大风大浪的中年汉子扼腕而泣，为什么与他有关的女人，都遇到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