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二章　渊源

司碧寒星目转了转，道：“表弟，我并没有兄弟姊妹，这岛上少岛主也只有我一个。”

这话说得该够明白了，但是，白玉龙像傻子似的，仍然不明白，茫然地问道：“那么他是……”

司碧寒妩媚地一笑，道：“那也是我。”

白玉龙恍然轻“哦”了一声，道：“原来那也是表姊！”

语锋微顿，眨眨星目，沉思地问道：“那么，由西门浩传受小弟独门绝学起始，到表姊突然现身，把我关进这石室，直到现在为止，都是表姊有意安排的了，是么？”

司碧寒螓首轻点，嫣然含笑地道：“若非如此，你武学功力怎能速成！”

至此，对于这几疑置身梦幻中的一切，白玉龙完全明白，内心不禁十分激动的说道：“表姊，你对小弟实在太好了，小弟不知如何……”

司碧寒含笑截口道：“表弟，我懂得你的心意，别说多余的话了。”

语声一顿又起，道：“走，我们去见两位老人家吧！”

“彩虹宫”的大厅门外两旁，神情肃穆的排立着双卫、三巡岛、四风、四金刚、五护岛、八剑、十二侍者。

岛主司长青和夫人华茹倩率领着总管侯建原，执法尉迟永吉迎立在大厅门前。

厅内，香案高设，烟云缭绕，炬蜡高烧，显得庄严而肃穆。

这是迎接“日月圣心旗”掌旗的大礼。

这种气派，这种场面，白玉龙尚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经阅，因此，他俊脸上那潇洒的笑容倏而消失，受了这沉肃的气氛的感染，神情顿然变得肃穆起来。

远远地，司长青凝目注视中，已看清楚了白玉龙的人品气宇，不由双眉轩扬地侧顾夫人华茹倩道：“夫人，我明白寒儿的用心了。”

华茹倩微微一笑，道：“妾身早就想到了。”

司长青道：“这孩子的人品气宇实在不同凡俗，果然是人中之龙，上上之选！”

华茹倩螓首轻点地道：“看来比当年他父亲犹强几分呢？”

说话间，司碧寒和白玉龙已经走近前停步伫立，在司碧寒的引见下，白玉龙恭敬的拜见了舅父舅母。

司长青和夫人都答以半礼，旋而肃容入厅落坐，坐定，司长青轻咳了一声，肃容问道：“龙儿，你在何处得遇‘乾坤异叟’的？”

白玉龙恭敬的答道：“伏牛山中。”

司长青问道：“他好么？”

白玉龙神情黯然地轻声一叹，道：“他老人家自昔年遭了暗算之后，双目已盲，虽将剧毒逼有一处，但因未获得解药，终致成了绝症！”

司长青眉锋微微一皱，道：“他一身功力也因而随之消失了么？”

白玉龙摇头道：“那倒没有，功力虽仍在，只是已不能妄用。”

语锋微微一顿，接着又道：“龙儿受旗之前，他老人家曾因死战‘七绝神君’那魔头手下的‘龙虎狮豹’四侍，连续施展护旗神功三招，内功真力消耗过甚而引发毒伤绝症，于情势危急之下，乃才提前将圣旗传于龙儿执掌，命龙儿护旗和他老人家的孙女倩儿秘道逃走，以免圣旗为‘七绝神君’所夺！”

司长青双目寒芒电闪，道：“那‘七绝’老魔竟敢妄图夺取圣旗，他胆量越来越大了，难道他妄想称霸武林，君临天下不成？”

白玉龙脸色沉凝地点点头道：“舅父说得一点不错，‘七绝’老魔的企图正是如此，想凭圣旗号令天下武林臣服，遂其称帝之心！”

司长青双眉轩了轩，默然沉思刹那，倏又注目问道：“如此说来，令师现在的情形如何，你是不知道了。”

“是的。”白玉龙微一点头，道：“龙儿当时曾再三请他老人家和龙儿一起由秘道离开，但是说什么他老人家也不肯，并说他已是油尽灯枯，决不活过三天，只怕已经……”

语至此处，神情倏然一黯，顿口止声未再接说下去。

“只怕已经”底下的意思是什么，司长青自然明白，神情也不由得倏然一黯，默然不语。

大厅内有着刹那的沉默，气氛显得有点窒人！

总管侯建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在旁恭敬的轻声说道：“岛主，请表少爷请出圣旗来拜见了。”

司长青微一颔首，目视白玉龙肃容道：“龙儿，香案系为迎供圣旗所设，现在你将圣旗请出来插在香案当中，俾愚舅率领众人大礼参拜！”

白玉龙恭敬地应道：“龙儿遵命。”

伸手自怀中取出圣旗，取下旗愿，依言插在香案当中。

司长青和夫人华茹倩连忙率领总管侯建原等一众属下肃容俯身大礼参拜，拜罢起身，指着香案前摆着三张虎皮椅子向白玉龙说道：“请掌旗上坐，容旗下弟子等行礼拜见。”

白玉剑眉微微一蹙，道：“舅父，俗礼请免了吧！”

司长青正色说道：“龙儿，这并非俗礼。”

语声一顿又起，问道：“有关圣旗与本岛的渊源，你知道么？”

白玉龙点头道：“适才之前已听表姊说过了。”

司长青道：“如此，你就应该明白，这是祖规，也是决不可废之礼。”

司碧寒接道：“龙弟，先祖遗命掌旗人有权处理本岛一切，现在你先请上坐，待爹爹和娘率令众人按礼拜见之后再说吧！”

既是祖规不可废之礼，白玉龙自然不便再多说什么，遂即点头向司长青恭敬地说道：“既如此，龙儿遵命。”

于是，白玉龙在当中虎皮椅子上正容坐了下去，于是，司长青和夫人华茹倩率领众人按礼拜见掌旗。

拜罢，司长青又请白玉龙收起圣旗，命人撤去香案之后这才和白玉龙分长幼重行落坐，并吩咐设宴以庆祝白玉龙的武功大成。

洒宴中，司长青突然目注白玉龙肃容说道：“龙儿，如今你武学功力不但已经大成，而且是天下武林众望所归的‘日月圣心旗’掌旗弟子，今后你有何打算没有？”

白玉龙神色一肃，笑道：“龙儿当竭尽全力维护圣旗威誉，维护武林正气，除魔卫道，不负恩师重托，不令圣旗有丝毫占辱蒙羞！”

好豪志，真是豪气凌空志如虹！

司长青不禁双目异彩飞闪，扬声哈哈一笑，道：“龙儿，有际这几句话，‘日月圣心旗’威誉重扬天下之日有期矣，‘乾坤异叟’他的确没有选错了这个传人掌旗！”

话锋微微一顿，话题倏然一改，问道：“关于替你父母报仇之事，你有什么打算么？”

白玉龙星目煞芒电闪地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此仇定当必报，不过，目前龙儿还未有任何打算，因为‘八凶’只是嫌疑极大，是不是真正的凶手尚还不知，是以龙儿想待遇到‘八凶’之时再说！”

司长青道：“你相当面问问他们？”

白玉龙点头道：“龙儿正是此意，以免枉杀！”

司长青微一沉思，问道：“如果他们不承认呢？”

白玉龙道：“以‘八凶’那种生性凶残狂傲的个性，只要他们真是凶手，我相他们大概不会不承任的！”

司长青道：“他们如果不是凶手，你便放过他们么？”

白玉龙眨眨星目道：“这就要看他们近来在江湖上有无恶行而定了。”

司长青微点了点头，话题倏又一改，问道：“那么关于‘七绝神君’那魔头企图为祸武林，称帝天下的问题，你打算如何处理对付他？”

白玉龙沉思了刹那，道：“龙儿想找机会和他见面一谈之后，再作决定对付之策！”

司碧寒美目倏然深注，接口问道：“你可是想先劝说他？”

白玉龙颔首道：“小弟正是这个意思，能够劝人为善总比杀之好些。”

司碧寒眨眨了美目道：“你认为他可能会听你的劝告么？”

白玉龙道：“这自然毫无把握，不过，小弟总觉得应尽力试试，聊尽心意！”

司长青突然扬声一笑，道：“龙儿，你能有这份悲天悯人的仁心，实在也是天下武林之福，苍生之幸！”

语锋微微一顿，忽然注目含笑问道：“关于你父母为何从未向你提说过他们的出身来历，你母亲也从未告诉你她娘家姓氏居处的原因，现在你都明白了么？”

白玉龙眨眨星目，沉思地道：“以龙儿猜想，这大概全和先祖遗命岛规有关。”

司长青颔首笑说道：“不错，这正是都和岛规有关。”

语声顿了顿，接着又道：“当年‘八大凶人’为恶武林，到处杀人为恶，武林无人能制，乃才决定由你父母北上中原诛歼‘八凶’为武林除害，不过，此举虽为武林正道侠义行为，但却有违先祖遗命岛规，因此，你父母涉足武林之后，便不准承认是‘彩虹岛’出身，并永不再返‘彩虹岛’！”

白玉龙剑眉微微一皱，道：“如今，岂不等于形同背祖叛岛么？”

“不错！”司长青点头道：“事实虽然形同背祖叛岛，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白玉龙默然沉思刹那，突然目视司长青说道：“舅父，龙儿有几句不当的话想说，不知舅父能否原谅龙儿不予责怪不？”

司长青微微一笑道：“你有什么话，不论当与不当，尽管直说好了。”

白玉龙神色倏地一怔，道：“如此，请舅父恕龙儿放肆了。”

司夫人华茹倩含笑地道：“孩子，你说吧，没有人敢说你放肆责怪你的。”

这话中显然另有文章，只是白玉龙他并未注意及此，星目转了转，道：“舅父，并非是龙儿大胆敢对先祖不敬，先祖这种遣命岛规实在太不……”

话未尽意，倏然顿声住口，没有接说下去。

司长青接道：“太不合理了，是么？”

白玉龙点头道：“龙儿认为很不近情理。”

司长青问道：“怎样很不近情理？”

白玉龙道：“如此遗命岛规，后辈子孙不将涉足江湖，岂不等于被判了终生监禁，永远居住此岛，埋没了一生么？”

司长青含笑摇首道：“情形看似如此，事实上却不！”

白玉龙目光一凝，问道：“可是另有什么变通办法么？”

司长青道：“变通办法虽然没有，却另订有终止这遗命岛规的办法。”

白玉龙问道：“是怎样的办法？”

司长青微微一笑道：“这办法已经应在你的身上了。”

白玉龙不禁愕然一怔，道：“已经应在我的身上了。”

司长青颔首说道：“当‘日月圣心旗’在岛上出现，掌旗弟子亲临之时，本岛一切岛规禁令，掌旗有权谕令终止，但本岛子弟从此便必须都归于‘圣心旗’下，奉掌旗弟子为‘圣心门’掌门，听从掌旗谕令指挥，除魔卫道。”“哦……”

白玉龙明白了，他心念电闪，眨了眨星目，问道：“如此，舅父之意可要龙儿……”

语锋倏然一顿，目注司长青住口不言。

司长青淡然一笑，道：“此事不必问我的意思，你还是问你碧寒老姊好了。”

司碧寒檀口突然一噘，道：“爹，这本该是由您老人家作主的事情，您怎地推到女儿的头上来了。”

司长青笑道：“这虽然应该是由爹作主的事情，但是，现在爹把这主权交给你任由你自己的意思决定还不好么？”

司碧寒道：“女儿如果请龙表弟传谕即刻终止岛规禁令，您不反对么？”

司长青摇头道：“这当然不会，否则，爹也就不会得将这主权交给你，由你决定了。”

语声一顿又起，道：“不过，爹和你娘已经年届六旬，年青时代的豪气已消，所以也决定不履足江湖牵惹那些血腥事非了！”

司碧寒美目转了转，道：“那么爹和娘也不想离开本岛了么？”

司长青摇头道：“不，爹和你所想的恰恰相反，你和龙儿离岛之后，爹和你娘也就立刻动身离岛他往！”

司碧寒问道：“爹和娘要去何处？”

司长青道：“遨游天下，访名山古刹，寻幽览胜。”

司碧寒眨眨美目，问道：“那么这岛上的一切呢？”

司长青道：“交给侯总管暂主岛务，待你和龙儿归来。”

司碧寒道：“爹和娘难道不准备回岛了么？”

司长青道：“爹和你娘并非不准备回岛，只是此行遨游天下，行踪无定，归期将遥遥难定！”

司碧寒默然沉思刹那，忽然转向白玉龙肃容说道：“表弟，现在我请你请出‘圣心旗’，展旗传谕本岛弟子自即刻起，归于‘圣心旗’下，终止一切岛规，追随掌旗北上中原武林，除魔卫道！”

白玉龙怔了怔，道：“这……”

司夫人华茹倩接口说道：“孩子，别多犹豫了，你依寒儿之言传令吧，此令一传出，舅母包你立刻会听到一阵震天的欢呼之声！”